文、圖／王千華、李偉晟

▲公共藝術作品《五公噸的垃圾》空拍圖

宜蘭縣倉儲式資源再生廠公共藝術設置計畫

《五公噸的垃圾》位於宜蘭環保局新增設的倉儲式資源再生廠旁的綠地，透過視覺與觸覺，描述垃圾與焚化再生粒料之間的關係。 

作品使用不鏽鋼以簡約抽象的方式，圍出邊長為3公尺的立方體，用以代表五公噸垃圾的體積。藉由焚化再生粒料常用的水泥混合工法，在立方體內製作對應剩餘底渣的座椅空間，表現垃圾焚化後，剩餘的15-25%底渣。最後以磨石子工法將看似黑色砂石的焚化再生粒料剖半，展示其中各式各樣的內容物。

作品設置於宜蘭環保局定期導覽活動路線的最後，冀望作品的體積感與觸感能讓參與民眾用更接近的方法，體驗關於「垃圾」的故事。將《五公噸的垃圾》設計為座椅的背後動機，不僅是提供廠內人員午休時睡午覺、吃便當的地方，也嘗試創造一個可供對話，並細細感受垃圾之於我們的生活環境，一種可能的共存空間。

體積感和觸摸所能傳達出的訊息

「大家有進去過焚化廠嗎？」

▲宜蘭環保局內部攝影，左邊可以看到大爪子正夾起垃圾

我們真正開始思考「垃圾」，是在第一次參觀宜蘭環保局之後。透過窗戶投下斜斜的陽光散落於在廢棄物上，竟產生一種奇異的美感。承辦人說：「焚化廠一天處理約300噸的垃圾，而眼前抓斗一次大約可以夾取3-5噸的垃圾。」而我們平常對垃圾的印象，可能只是每天提著、等垃圾車時的那兩包垃圾，直到稍微接近一些，才感受到原來我們製造的垃圾，是這麼龐大而真實的存在。 

「一噸的垃圾大概多大？它們燒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？」 

參觀後，這些問題自然而然地留在我們心裡，這就是創作《五公噸的垃圾》的起點，希望用實際的體積，讓大家理解垃圾焚化後所留下的「底渣」，讓想要更認識「垃圾」的人們，不僅用眼睛，更是用身體去靠近、坐下、觸摸，體會每日300噸背後的含義。

底渣是被遺忘的城市記憶

▲作品使用的焚化再生粒料，外表就如同黑色的砂石

這個案子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宜蘭環保局提供「焚化再生粒料」作為公共藝術作品的材料。垃圾在焚化廠焚燒後，會產生飛灰與底渣，其中的焚化再生粒料是將底渣經過篩分、破碎與篩選等程序後，依用途進行穩定化、熟化等處理方式所製成的再生建材，許多國家正積極探索這類材料的應用方式，嘗試讓廢棄物不再只是終點，而是成為資源循環中的一環。

▲篩分場老闆分享再生粒料處理時發現的有趣東西

倉儲式資源再生廠是篩分與處理焚化再生粒料的地方。在製作作品期間，我們經常去篩分廠與老闆聊天，印象最深刻的除了老闆蒐集的錢幣殘骸，還有許多鑰匙、手機、叉子等生活用品，甚至發現被燒去半數的相冊。底渣乍看之下只是黑色的顆粒，但如果將它剖半，就可以發現這些其實是磚塊、陶瓷、黃銅、不鏽鋼等物質的碎片；想像這些碎片曾經在哪裡被使用，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遺棄，就像在城市記憶的底層撈出回憶一樣有趣。

原本作品計畫使用大顆的再生粒料製作，但因其更容易產生鏽蝕或崩落，經多次測試失敗而告終。過程中一方面感嘆廢棄物成分的複雜性，另一方面也積累了許多與再生粒料相處的經驗。作品說明牌則由我們親手刻出標題並手磨而成，誠摯邀請大家造訪體驗。

▲作品說明牌手刻標題，也能看到磨出的再生粒料切面

休息作為再生方法——把焚化廠變成公園吧！

▲篩分場工作人員在公共藝術作品上午休

當宜蘭環保局在簡章中邀請藝術家提出自己對再生的想法時，我們選擇以「休息作為一種再生」回應。再生除了指資源被再次利用，還包含了恢復、重建與生長的意涵。宜蘭環保局的所在之地「利澤簡」，名稱來自平埔族語，意思是「休息之地」。讓人們在一個描述垃圾的空間休息會是什麼樣子呢？而在這樣的空間中，再生有什麼樣的可能性呢？ 

《五公噸的垃圾》設置在篩分廠後方的草地上，這裡也是宜蘭環保局導覽路線的終點。作品被設計成一個可以圍坐的空間，我們希望當人們聽完關於垃圾的故事後，能有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天，聊聊生活、看看風景也好，只要能在焚化廠裡多停留一下、舒服地感受這個場域，也許就會發生一些有趣的對話。 

在這個脈絡下，作品刻意以簡單的形式，留下多種可能。它可以是關於垃圾的攝影展台、附近劇團的臨時舞台、一場小型派對的場地，也可以是篩分場員工們的烤肉臺、吊床公園。《五公噸的垃圾》不只是一件公共藝術作品，而是一個被使用、被重新定義的公共空間。

▲倉儲式資源再生廠與公共藝術揭牌派對

最後，我們與宜蘭環保局一同合作，在作品旁邊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派對。那天篩分廠後方的草皮變得特別熱鬧，作品上插滿了鮮花，住在附近的孩子們在作品上躺臥、聊天，環保局的導覽人員穿梭其中介紹環保小知識，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，是一位環保局員工描繪自己在這裡舉辦婚禮的想像。 

當時的經驗也讓我們開始思考，所謂的鄰避設施是否也有「公園化」的可能。當然，這其中牽涉許多現實層面的限制與法規。但《五公噸的垃圾》像是一種實驗，藉由公共藝術所引發的想像與接納，嘗試創造出互相對話的空間。